【鳴家】胡偉清：我讀《應物兄》
2021-01-15 17:00:00 聽新聞
終于讀完了。還是在“微信讀書”上讀的，顯示前后花了35小時26分鐘。全書80萬字，這意味著每分鐘閱讀376個字，明顯低于我的正常閱讀速度。
寫此評論之前，還是先翻看了其他讀者的評論。因為是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，評論很多。我不是專事文學評論的，只是讀者，而且是非文學專業(yè)的讀者，因此是業(yè)余讀者，最多算是知識圈的讀者，所以，不摻入專業(yè)的評論。各種評論，見仁見智。這很正常，只要是可以自由評論的書，無不如此。至少在“微信讀書”上，得100分的和得0分的書，都沒有。
有人將它與《圍城》對比，因為都是寫知識分子的小說嘛。但殊不知《圍城》，當年也不是一片聲叫好的，現(xiàn)在當然已成經(jīng)典。《圍城》當然寫得好。隨意翻到一頁，都可以細讀。這樣的書，當然還有《紅樓夢》等，臺灣的蔣勛，就是把《紅樓夢》放在床頭，睡前隨意地讀上幾頁的。但世上已無曹雪芹。曾有作家狂妄地說，大不了寫一部紅樓夢，但見寫了很多，卻未見一篇紙能趕上《紅樓夢》的。世上也已無錢鐘書，所以最好不要對比。讀過《管錐篇》，就知道錢先生讀書何止萬卷，這可不是誰都可以的。
《應物兄》最受網(wǎng)友詬病的是，掉書袋。掉書袋的感覺，當然有，所以不能像看網(wǎng)絡小說那樣看。掉書袋的地方，確實很多，但大都倒也恰當。不過呢，似乎即使文人之間的交流，也大抵不是這樣的，你引用古籍典章，我則言必稱希臘，這就像是“曬知識”比賽了，除非在學術(shù)研討會上。同行之間，隨口冒幾個專業(yè)術(shù)語是有的，但一是要在同行間，二是要用到“觸景生情”處。當然，我們肯定見到過那種一有機會就賣弄知識、顯得淵博的人，但也肯定不全是，甚至可以說并不多。無論哪里的知識分子，還是內(nèi)斂的，特別是層次越高，就越內(nèi)斂。因為學得越多，就越感到無知，正如蘇格拉底所說，我唯一所知的，就是我的無知。而本書給人感覺，在知識界有點名頭的，似乎人人都在賣弄，這就不真了。
但寫知識分子的小說，如果離開了知識，那就與寫販夫走卒的小說沒什么區(qū)別了，好像也不像那么回事兒。因此，度的把握，很重要。當然也很難。在這點上，《應物兄》有點過。很多地方，就像看學術(shù)論文，這也難怪很多讀者不喜歡，因為讀起來費勁。不要說一般讀者，即使是知識分子，如果國學功底差點，讀起來也費勁。雖然有人告誡，閱讀需要給自己增加點難度，這樣才能進步，但不是人人都希望如此的。人家會說，讀小說嘛，本來就是圖個輕松愉快的，現(xiàn)在倒好，讀著費勁，至少不輕松了吧。
而在《圍城》里，雖也有多國文字，雖也有典故，但第一不是篇幅太多，第二確實恰到好處妙處，一語雙關(guān)甚至多關(guān)，且容易理解。讀《圍城》，不一定輕松，但一定愉快。錢先生常常妙語連珠，妙喻頻出，讀來賞心悅目。錢先生寫《圍城》時，是沒有“百度”一下的便利的，因此，全憑頭腦里多年累積的真貨，這樣自然就用得很自然不生硬了?，F(xiàn)在寫書，其實要顯得博學并不難，但要恰到好處妙處，可就難了。
此外，評論里也有很多，是關(guān)于《應物兄》該不該獲得茅盾文學獎的。這似乎已經(jīng)超過了對一本書的評價。因為獎已經(jīng)得了，你說它該得，又不會增加砝碼；你說它不該得，也不會取消。即便是獲獎之前，這樣的評論，估計也不會影響結(jié)果，因為評委們估計是不會看這些網(wǎng)絡評論的。關(guān)鍵是，評論該不該獲獎，恐怕比評論作品本身更難。我們評論一部作品，可以用我們自己的標準，無論你的標準如何。但能否得獎，則恐怕不是一個簡單的標準可以囊括的。但公道地說，在眾多獲獎作品中，比《應物兄》優(yōu)秀的，有；比它差的，也有；而且據(jù)我看，后者比前者多。
書中人物眾多，大都刻畫得不錯。但如果要問有沒有完全的新形象，則不好說，即便是書中第一主角“應物兄”，似乎也沒有超出文學作品中已有的知識分子形象，像是多個形象的混合。但如此要求，對作者似乎也太苛刻了點。因為現(xiàn)在的人本來就是混合的人嘛。
不僅人物眾多，而且喻義眾多。應物兄的命運，程家大院的張冠李戴，以及程濟世先生的噱頭和至終未歸，是否也預示著國學的某種命運？
文人的酸腐，這是本性，也算“職業(yè)特征”吧。近墨者黑，圍繞文人的人，也就酸腐，或真或裝而已。有讀者讀出了《應物兄》的酸腐味，這就對了。但如果太酸腐了，就也不是“文人”，而只有“文”味，少了“人”味了。不過我讀之，感覺還好，是有點酸，但不至于掉牙，——要不也不可能讀完了。
當然，這本書也不能像看武俠言情那樣地讀的，需要慢慢地讀，才讀得出味道來，就像最末一章講的“仁德丸子”：先把瘦肉一點點剝出來，一點肥星都不見，細細剁成肉泥，都是綠豆大小，大了不成，小了也不成；再是肥肉，一絲瘦肉都不見的，也剁成肉泥，也是綠豆大小，大了不成，小了也不成。讀到這里，還以為是魯智深在耍弄鎮(zhèn)關(guān)西呢。后面還有好幾道工序，每道工序以及工序之間，都不能急。作者在后記里說，這書前后寫了十三年。看來寫作的時候，肯定是采取仁德丸子的做法的，一道一道的工序，感覺得到。那我們吃的時候，也就不要如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。至于味道如何，既與食材以及廚師的廚藝有關(guān)，也與我們品嘗的心態(tài)及飽腹感有關(guān)。
讀完了，還是要根據(jù)自己的感覺評個分的。查看已有評分，1500多位讀者給的分，平均為73.9分，這倒有點出乎我的意料，原以為應該在80分之上的。原來是從一星到五星，五個等級，準備評四星?，F(xiàn)在評分等級改了，只有“好看”“一般”“不行”三個等級了。個人以為，評“不行”就委屈了評委，評“一般”就委屈了作者，還是“好看”。
2021年1月5日
圖/文 胡偉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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